丑己寒冬,惊悉祖父离去,犹下冰窖心头顿凉,如痴如呆失措茫然。
十几天前尚在家中举杯浅饮,犹念除夕要孝敬几盅,所买物品尚未交付,转而物是人非,阴阳两隔。
忆往昔音容笑貌,思自己孝道不周,无不揪心裂肺,热泪倾飞。
祖父一生,劳苦坎坷。
寒冬之中怆然弃世,不尽悲痛留及子孙,该尽孝道永难偿还。
悲耶,痛耶,长留心头哪得释然?
幼年时,家道衰落。
私塾受业,先生夸赞。
然上有读书之兄长,下有年幼之弟妹,辍学垦荒,门户撑张。
年及弱冠,追随县长龚兆庆,少年持枪,风采昭彰,谨慎为人,颇受称扬。
兄长受重参议会,门庭复再风光。
好景不长,旋即解放,地覆天翻。
一顶高帽,半世凄凉。
悲耶,苦耶,阶级斗争为纲。
受批斗,遭歧视;筑江堤,炼钢铁。
天寒地冻,赤脚挖泥有人呵斥;日薄西山,手扶犁杖谁送午餐?东奔西走,苦肉饥肠。
四处躲反,八方逃难。
父亲惨死无有棺木,娘亲饥饿怎弄米粮?弟兄挨斗不敢声张,妹遭抛弃岂能帮腔?妻离家散,幼儿幼女饿死他乡;养家糊口,摸鱼摸鳖赤脚冰寒。
弟兄相恤,共挨患难;父女相依,苦度时光。
人生之苦,至此莫相。
思祖父,手足情长。
兄长受斗,悄悄林中守望。
暮色苍茫,弟兄抱头痛哭好不凄凉;大弟患病,几番热泪飞扬;幼弟住院,数月守候在旁;胞妹探望,笑颜舒展,倘未相见,心急如燃。
思祖父,恩重如山。
几番寒夜,陪我耕读;无数酷暑,驱蚊作伴。
幼年时,走亲访友携我同往;及成年,人情世故促膝相谈。
孙儿孙媳,笑脸迎送;侄儿侄女,心头念重。
思祖父,正直慈善。
半世风雨磨砺,一生磊落坦荡。
不说闲言碎语,不议他人短长。
不信神不慕仙,正气凛然;不谄媚不奉迎,君子风范。
善待亲友,敬重贤良。
仗义执言,热心热肠。
童叟无欺,老幼相安。
祖父弃世,我心悲裂。
茫茫人海泪眼寻望,独自思量哭断肝肠。
从此后,何处看他慈祥笑容,哪里听他高声话语?关山好越,阴阳无路;踏遍千山,追寻无途。
耳畔犹响他嘤嘤吟诵,眼前再现他煮茶形容。
千声呼唤何来应答,百般殷勤怎能传达?梦里相见无比欢喜,醒来无人泪湿枕衣。
犹忆幼年,相眠一床为他暖足;长恨今朝,忙碌在外无有照顾。
哀哉呜呼,呜呼哀哉,长孙玉冰泣哭,祖父有灵,伏维尚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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